芥为之舟(良史思范晔,秉笔傲公... 的个人资料坳堂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工具 帮助

日志


12月6日

世說新語

       是不是應該讀一本書,娛樂一下涅?讀一本不爲了工作、不爲了考試、不爲了爲了的書。我是這麽打算的。就讀《世說新語》吧。
       《世說新語》,在子部小説家類,南朝劉宋臨川王劉義慶撰,南朝蕭梁劉孝標爲之注。《宋書》卷四十一“宗室”有傳,稱他“性簡素,寡嗜慾,愛好文藝。才詞雖不多,然足為宗室之表”。劉孝標,名峻,以字行,《梁書》卷五十“文學下”有傳。四庫總目稱,《世說》乃劉向所著,失傳已久,劉義慶原書用劉向之意,而題曰《世說新書》,後代妄人改稱《世說新語》,惡紫奪朱,傳沿日久,不能復正。近世,在日本發現唐代寫本殘卷,猶題作《世說新書》,可証四庫舘臣所言不謬。我的《世說新語》,是個覆印本,覆印的南宋紹興八年据宴殊校訂本所刻宋本——這是唯一可見的宋本《世說新語》。
12月5日

        韓國要把中醫易名“韓醫”,然後申報世界遺產。國内,到處都嚷嚷著取消中醫;亞運會開幕式上,舞龍被人家作爲日本文化代表的藝術表演,而國内,上海高校一名叫吳有富的黨書記,兼職專家教授,說,中國應該取消龍,另覓其他的生物做中國的形象代言~~~~~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國家大事,與芥子無涉,我只是忽然對“龍”感興趣了。中國的龍,和洋大人的“dragon”,其實是兩碼事呀,不知道哪個倒黴孩子,用dragon對譯“龍”。
 
        芥子以爲,龍,什麽鹿角什麽蛇身什麽鷹爪什麽什麽的,集各種靈獸的器官于一身的形象,都出自後來附會。什麽各部落的圖騰,各取一部分,湊成“龍形”,芥子以爲匪夷所思,純屬某黨宣揚民族大家庭的無稽之談。
        俺們上學時,講過這個“龍”。
        龍之為物,當來源於“虹”、“電”。當年學甲骨文的時候,電字,申字,甲骨文中同形,薛師伯說,“電”即“申”,“申”即“神”,同源孳乳的一組字。虹、龍叠韻,一聲之轉,況且,古書云虹乃雙頭龍,分明是二字同源。再看俺們許慎老先生《說文解字》:“(龍)能幽能明,能細能巨,能短能長。春分而登天,秋分而潛淵”,不就是伴雨而來的閃電麽,閃電可不是能明能暗、能長能短、能粗能細麽?雷電不就是春天出現,秋冬不見麽?龍從云,虎從風,無雲焉得雨?“雙頭龍”,虹,也是雨後之物。由是可知,龍也是“電”,所以能為“神”,是呼風喚雨的神物,執掌“風調雨順”,所以龍王們總是住在江河湖海,最不濟的也得住在井裏。和外國人的噴火惡獸相比,應該是淵源各異吧?
 
 
     芥子學音韻的,對字音格外喜好,忽然想起打雷的聲音,“隆隆隆~~”,大概古人每見閃電,則聞“隆隆”,習以爲常,見電輒曰“隆來啦!隆來啦”倉頡們書以“龍”,故音之曰“long”,哈哈哈哈哈,純屬瞎猜,我亂講的
9月28日

一字之微,征及万卷

   
    纪连海,挺火的一个草根学者。中学教师,芥子主观的很,我在中学深受老师荼毒,于是对中学老师殊无好感。
    方才,在网上乱翻,看到纪连海的一篇讲稿——“‘貌寝短视’纪晓岚:景城纪氏”芥子经生耳,看这种考证文章,只注意文字音韵训诂哈,结果看了个不以为然。
    纪老师云:有读者要问了,难道纪晓岚不姓“纪”(jì)么?其实,纪晓岚还真的不姓“纪”(jì)!不但纪晓岚不姓“纪”(jì),我也不姓“纪”(jì),我们都姓“纪”(jǐ)。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查阅任何一本汉语字典或者词典,我们都可以从中知道“纪”这个字有两个读音,上声和去声(jì)。其中,这个上声“纪”(jǐ)的意思只有一个,姓。这里,我们来揭示一下“纪”字的读音之谜。
    这里,要简单介绍一下中国汉字的音调。中国古代,汉字有四个音调:平、上(Shǎng)、去、入。随着时代的发展,平声因分化为阴平和阳平。阴平就是一声,阳平就是二声,上(Shǎng)声就是三声,这里的“上”读三声,去声就是四声。入声则没有了。所以,我们这个姓氏的正确的读音应该是上(Shǎng)声“纪”(jǐ)。
    为什么纪晓岚的姓氏“纪”应该读成上声(jǐ)呢?
    要说清楚这个问题,还要从“纪”这个字的最早的含义谈起。这里,我要先介绍一本书——《说文解字》。《说文解字》是中国第一本字典,为东汉著名经学家、文字学家许慎著,距今已有1800年历史。《说文解字》总结了先秦、两汉文字学的成果,给我们保存了汉字的形、音、义,是研究汉字不可缺少的桥梁。特别是《说文解字》对字义的解释一般保存了最古的含义,对理解古书上的词义更有帮助,是研究的汉字最权威的、最早的一本专著。
    “纪”这个字,查东汉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,“纪,别丝也”,段注:“一丝必有其首,别之是为纪。”故“纪”的本义皆为丝头丝端,后引申出“系”这个动作。因此,我们可以说,“纪”这个字虽然有两个读音,但是,它的最早读音应该是表示某种物质方位的上声(jǐ),然后才延展到了表示动作的去声(jì)。
    值得注意的是,纪国的先祖的居住地的名字“纪”,按照我们正常的推理,它的原意应该是指丝头丝端,其最早的读音应该是表示某种物质方位的上声(jǐ)。
    纪,作姓,确实读ji,上声。不过,纪老师的解释,罗里吧嗦,七绕八拐,还不对。其实,一句话就解释了,:纪,古音居里切,就是一个上声读音,后代的发展演变,纪混变成了去声,但是姓氏、地名的读音相对于是口语词汇读音较固定,一般可以保留较古的音,因此作姓,仍读ji上声。
    纪老师,非要牵扯到什么表方位的上声?表动作的去声,纪字古音只有上声,哪里来的去声呢?还“值得注意的是,纪国的先祖的居住地的名字“纪”,按照我们正常的推理,它的原意应该是指丝头丝端,其最早的读音应该是表示某种物质方位的上声jǐ”,哈哈,我用不正常的推理,也知道“纪国”读ji上声,因为他只有上声一个读音。
    一句话就明白的事,纪老师说了好大一篇,真是“一字之微,征及万卷”啊。
    可惜,征非其所啊。“象纪晓岚的‘纪’这样读音发生音变的姓氏还有很多。诸如:中国京剧表演艺术家盖(Gě)叫天先生的‘盖’”,这句话道需要“征”上一“征”。盖老本名张英杰,盖叫天一名的意思是“盖”过“小叫天”,哈哈,ge叫天?什么意思涅?
9月4日

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也

      何谓诸夏?华夏族系是也。晋、卫、齐、鲁、宋、陈、郑、许等等而已。春秋季世,三晋豪强、秦楚蛮夷横行于世,中原诸夏的日子益加凄凄惶惶,子曰:“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也!”对夷狄强盛的愤愤之情,溢于言表~~~芥子每读此句,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一个干瘦的老者,愤懑道:“哼!野蛮的时代~~野蛮的社会~~野蛮的国家~~”不知孔老爷子说这句话的时候,有没有想到,到了近代,这句气话,也被当作孔老二的罪状:歧视少数民族,大汉族主义~~于是发誓砸烂孔家店的年轻学子们,愈加卖力~~
      今天,在网上看到一则小文章,也是对“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”的解读。大约这位老师觉得孔子说“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也”,确实是对少数民族的侮辱,于是断句作“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,夏之亡也”~~这位老师讲,意思是:连少数民族都讲君臣之礼,不这样,就是夏朝灭亡的原因~~
     这样解,似乎讲不通呢? 夷狄之有君,是半句话,后面突然来一句“不如诸”,诸字指代前面所述,可是上文并未说完啊?莫非孔子喝高了,说话不连贯?这和前人改“厩焚,子退朝,曰:‘伤人乎?’不问马。”倒是异曲同工哈。前人以为,孔子是圣人啊,怎么可能只关心人,不问马呢?众生平等,我圣慈悲啊,应该问马的,于是改为“厩焚,子退朝,曰:“伤人乎?”“不”,问马”,就是老夫子回来先问“伤人乎?”人家回答“不,没伤人”然后问马~~~晕~~~作圣人真累~~~这样行文,好像也不合规范哈
     这位老师一定也是不把孔子当人~~~一定要把他的每句话都赋予伟大的含义,不许有半点纰漏~~~孔子也是人啊,也会发发牢骚,说说气话哈。不满时政,气急败坏的说一句“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也”,有什么大惊小怪的?腐儒心中的孔子,一点也不可爱~~~
9月1日

娲者,化也

     九月份,某地有个女娲的研讨会,领导派我去辱此使命。我实在不愿意参加这种扯谈的会议~~可惜啊,长官命令,孰敢不遵?参加会还要提交大会论文,无非应景之作,胡言乱语几句女娲传说交差了事。
     不过趁此机会翻翻书总归是好事,这不,又看到一则声训的例子:《说文》“娲,古之神圣女也,化万物者也。”金坛段玉裁注云:娲、化叠韵。厚厚,原来如此。同谐声者必同部,同部者义近。杨师叔讲过的哈。譬如“元”部字,大多有“环绕周匝”之义:环,圆形玉;圜,天体也,天圆地方嘛;团,圜也;院,周垣也,就是绕了一圈的墙;圆,这个不用说了吧?卷、圈、丸~~~~~当然,师叔说是“大多”,并非全部“元”部字都是圆滚滚的哈。我想元字也是圆的,元的本义就是人头,芥子幼时儿歌尝云:某甲的头,像皮球,一踢踢到百货大楼;百货大楼,买皮球,仔细一看是某甲的头~~~~~~~人头可不就是圆的?同部者义近,其实也可算是右文说的一种发展吧。这个娲,与化字叠韵同部,想来是义近的,故而,“娲”者,“化”万物者也;古书又记载,女娲,一日七十变,真是“化”之大者,难怪《天问》里说“女娲有体,孰能匠之?”,本来就是变化无常的东西哈
8月30日

扶苏?扶桑?

     第一次知道“扶苏”这个词,是很小的时候看一部秦始皇的电视剧,香港的,只记得是刘松仁扮演的荆轲,那里提到“太子扶苏”,觉得这名字好怪哈,好象不是中国人似的~~~~~昨夜睡觉前读《双砚斋笔记》,有一则释“蒲卢”的笔记,不禁使芥子又想起了扶苏,先师孔老夫子在上,学生芥为之舟在下,才疏学浅,胡言乱语,阿弥陀佛,罪过罪过~~~~~~
     邓大人说,蒲卢,就是扶苏,就是扶疏,就是小木的意思。
 
     什么扶疏啊,蒲卢啊,大木小木的,晕~~~芥子没搞明白,反正上古双音联绵字复杂得很,一时半会也搞不清楚,不过芥子倒是对这个扶苏兴致盎然。
     扶苏,除了人名以外(倒霉的秦太子嬴扶苏同学),《诗经郑风》有提到。就是“山有扶苏,隰有荷华”,历代注家以为扶苏即小木之义,又或者以为是木名(周振甫《诗经译注》说是桑树)。按照一般的规律来讲,“山有扶苏,隰有荷华”两句对举,扶苏和荷华,似乎也应是对称的哈,荷花是专有名字,扶苏莫非也是么?芥子忽发奇想,扶苏该不会就是扶桑吧?苏字鱼部,桑字阳部,鱼阳二部正可阴阳对转。虽然只是猜测哈,8过《诗》“有女同车”第一章,每句末字是“车、华、翔、琚、姜、都”,王力《韵读》说“翔姜”隔韵,可是第二章就是一韵到底,都是鱼部字,两章的韵例不一样呢?是不是第一章的“翔、姜”也转读“鱼部”的音呢?如果鱼阳可以这样互通,那么“扶苏”、“扶桑”岂非可通?何况,何谓扶桑?扶桑者,神木也,日所出也,始皇帝给儿子起个“日所出”的名字,也不错哈。如果叫“小木”话,好像有点不大合适吧?
8月29日

这事儿闹得~~~

     说好了要看《双砚斋笔记》的,可是看罢第一则,我竟然疑窦骤起~~~觉得邓大人说得不对呢?且看此则(芥子自己标点的,有断句不对的,上帝、佛陀、孔先师要宽恕我~~~):
    
     “喓喓草虫,趯趯阜螽”,虫螽为韵,所不待言。按《车攻》次章草与阜韵,则草阜乃隔叶;从翟之字声,古读若躍、燿、糶,《说文》:“趯,躍也。”以叠韵为训。《汉书.李寻传》“涌趯邪阴”,师古注曰:趯字与躍同。则喓喓、趯趯亦隔叶也。八字皆韵,其密如此。
 
     总之,邓大人认为:喓喓和趯趯押韵,草和阜押韵,虫和螽押韵。这句话,八个字都押韵~~~
     天!我倒是第一次见每个字都处在押韵中的诗句呢。喓字去声,趯字入声,勉强啊勉强;草和阜确实可以押韵,关键是有每个字都入韵的规律么?除了这句,似乎邓大人也没有发现,我宁愿相信这是巧合,而不是《诗经》韵例。
     第一则笔记我就没相信,编排得不好,首则不出彩~~~这事儿闹得~~~

双砚斋笔记叙

     古语云:读书不如抄书,现在科技时代哈,抄书变敲书吧~~是之谓与时俱进~~~
 
     声音文字以通微言大义之邮。先正往矣,遗书传之,其人有绵。两汉家法,晋代以来弥不逮者,亭林、慎修而后足名其家者,嘉定钱氏、高邮王氏为大宗。接武旁流,指不胜屈,而树帜异军特起,前如毛西河,后若黄春谷,可语上知,不为定论,颇有一人之私言,愿以孔撝约王菉有为归虚也。今年逾六十,得见邓嶰筠督部先生笔记稿草,求声音于切音分部之前,洞阴阳之原;求文字于折衷六艺之本,临制作大要,有言声均标举,难以意求,所谓形况之字主声不主义者;又言古文有专字,今通假行而专字废,是古字且多于今矣。先生博极群书,触类旁通,不徒贯串许叔重五百四十部之声诂,如钩稽柱下五千言之用,均与易诗合,使读者相悦以解,冰释理顺。先生宣力荩臣,不废啸歌,以寄忧时之思,长于讽喻,笔记中品目古作者诗词,皆有独见洞精之言。且由后证前,声音文字亦条举而件系,于是承学后生,卒读终篇,为之分别部居,首说六艺,次小学,次群书,其中又先声音后文字,而后以说诗词者附焉。所谓不相杂厕者也。以复于公孙笏臣太守,以告后之求微言大义者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光绪丙申六月仁和谭献叙
 
     
8月21日

古声古韵

      昨晚上和一位才女聊天,聊一些方言、古音的事儿,嘿嘿。芥某似乎天生喜欢音韵哈。
      她说到尾哥那里的方言保留了大量的古语古词,譬如,釜冠,就是锅盖;镬枪,就是锅铲;哈哈哈,好玩。好古的字,郦食其“就鼎镬”,不知有没有镬枪?
      想起有次老母指着我的破书(一本《诗经》)问:促织是啥意思?芥子曰:蟋蟀也,蛐蛐儿也。并摇头晃脑做很拽状。我妈沉吟良久,大笑:促织?促织儿?咳,就是ciu  zhir嘛。“ciu zhir”,嘿嘿,听着蛮可爱的,原来老娘家乡话还有《诗经》时代的存货?以前,每到下雨,外婆总说我:别瞎跑,被雨zhuao了~~。就是淋湿的意思,不知哪个字,后来老恩师指点,这就是那个“寒浞”的浞,浞,水湿也。妈妈呀,我还以为是字书里的死字,竟然活在老太太的口语里哈~~
     方言真是个好东西,要是大家都说普通话,哼哼,汉语也就没意思了,就很普通很普通了~~~~~
8月16日

曹植的《伏羲赞》

      在伏羲太昊陵,看到一块匾,曹植的《伏羲赞》:木德风姓,八卦创焉;龙瑞名官,法地象天;庖厨祭祀,罟网渔畋;瑟以象时,神德通元。
      看到最后一句,芥子韵学神经过敏,忽然发现“元”字出韵啊,魏晋元魂同韵,不能和先天同押啊,曹植怎么可能会写这样的韵文呢?
      今天回来,查了《艺文类聚》,果然,写确实是曹植写的,但是《艺文》做:神德通玄。厚厚,玄字就不出韵了哈,不知哪个混蛋乱改的,估计是避“玄烨”的讳吧?切~~~~~神经病且没文化的皇帝们~~~
7月12日

说方言被罚俯卧撑

      刚才看到新闻,重庆一理发店不许员工说方言,一顾客进店同员工讲重庆话,员工也不小心也回答了一句重庆话,得,被罚做俯卧撑。顾客说的也是重庆话,员工答以重庆话,难道不显得更亲切么?不知店主东罚个什么劲?
      不知这店的管理者是为了制造广告噱头还是真的对方言憎恨,如果是后者,芥子深引为恨!当然不是恨店主东,是恨新中国的语言政策。店主东自然是在官家宣传之下“以宣传弘扬通语为荣,以保护使用方言为耻”,所以才有方言受罚的种种。
      四方言殊,本来是件好事,方言是保存古汉语的活化石,而且方言中鲜活的语词也是汉语发展壮大的根本啊,西汉大学者杨雄著《方言》,丝毫不敢轻慢方言,现代人果然智超古者。不知肉食者什么考虑,不仅废正字书同文,而且废方言语同音,根本就是在消灭语言基因的多样性。普通话是必须要有的,它只是人和人之间交流工具的一种,互相听不懂各自的方言,可以用普通话交流,但是不能限制人们只用普通话啊。看肉食者种种招数,分明是置方言于死地而后快。建国后大肆推广普通话,全国上下视方言为洪水猛兽,以至于戏曲演唱道白都要改革,纷纷取消上口字、地方音,甚至有普通话演唱苏州评弹,全国上下一道汤,你听现在的评剧还有评剧味道么?分明是普通话剧。现在呢,似乎听说广电部限制电视节目用方言,好像除了东北方言还能网开一面,其他方言都是一网打尽。真有病,难道说说方言就是闹独立、去中国化么?衮衮诸公满脑子大便,不知想的是什么。没有方言,怎么证明“古无轻唇音”,怎么证明“上古端知合流”;没有方言,怎么考察《中原音韵》入声字的派归;没有方言,众多地方艺术表演形式怎么传承,天天嚷嚷保护文化遗产,言语尽失还保护个屁啊!一家子兄弟几个,非要长得一模一样才显得家庭团结么?多几个麻子少几颗痣就不是一家人啦?
      自幼至今,芥子每每被师长夸奖普通话说得好,有赖于老母这位辛勤的园丁,贯彻国家教育政策,没使我受方言一丝污染,唉,走到哪里似乎也没有归属感,大概和我不会方言的原因也有关系。
5月27日

我替许慎一悲

      在天涯上闲逛,逛到了“煮酒论史”的版块,赫然看到一帖:神奇至极的汉字,竟包含一切宇宙真理!
      芥某攻乎文字音韵版本校雠之类小学,对“汉字”难免过敏,格外关注。不过说“包含一切宇宙真理”,倒是闻所未闻,急忙展贴观之。是一位萧启宏先生对汉字研究的高论,原贴太长,碍难复述,仅就一些例证献疑一下好了。
      一、儒字
      萧先生云:儒字,从人从需,讲的是人的需要,需要什么?一需食物,二需教育。营养食物从母乳起,教育从孺子起,所以,儒字由人和需组成,与‘乳’同音。
      芥子曰:儒乳倒也勉强同音,但说儒字从“需”,是讲需要,恐怕有点妄人妄语。许慎云:儒,从人需声。明指需符乃是声旁。倘或从“需”就是需要,那么“懦”呢?从心从需,人们的心灵所需要的就是“懦弱”?“糯”呢?白米所需要的就是“糯米”?
      二、羞耻
     萧先生云:羞就是说“此事做得差,就丑”,因此取“差”之“羊”字头加上丑字,为羞;耻,“耳朵还没听到吗?(从耳)还不能止住你的行为吗?(从止)”
     芥子曰:这样解释,倒真的是声情并茂。殊不知,如果萧先生真的多下些功夫的话就会发现“羞”字其实是个假借字,借作“羞耻”的意思,这个字的本义是“进献”,用“羊”作祭祀的进献贡品,丑旁表示此字读音为“侯部”,再引申,就把“美味食品”称为“羞”,所谓“珍羞佳肴”,这在古书中有很多用例。然后因为和“xiu耻”的xiu同音,而被借用。可来“此事做得差”之说?
     至于耻,这个解释简直不值一驳。因为耻字的正字作“恥”,并不“从止”,萧先生连字形尚未搞清,就来评论字源,是不是有点.........那个不严谨?
     三、存在
     萧先生对这二字的解释是:存:‘有’和‘子’的重合。有子即存,延续生命。存音通寸,指寸寸光阴,存字是指时间的,意味着一代又一代走在路程上,一代传一代以至无穷;在:是‘有’和‘土’字的重合,有土即在,这个字是指空间的,土即何处乡土的意思。在音通载,人和所有生命都共载在一艘诺亚方舟上向着不可知的目标前进,这里有高深的问题,我来自哪里,到哪里去?
     芥子曰:萧先生古文的功底真是差,“存”、“在”的本义就是存在吗?可以查一查先秦文献中“存”的用例,多是“询问、慰问”的意思。尔雅说:存、在、省、士,察也。就是“体察”、“恤问”嘛,现代汉语也有“存恤”这个词啊。什么有孩子就生存,有土地就繁衍,牵强啊牵强。再说了,存字和“有”有什么关系?那一横一撇一竖,是“在”字省。“在”也是存问的意思,从土才声,难道有一横一撇就是“有”?那么“大”呢?“有”一“捺”就是“大”?好大的一个“捺”啊!
      四、道
      萧先生云:道’字,首是头,走之是脚,既指人看得见的道路,又指‘道可道,非常道’的道。
      芥子曰:首确实是头,但是从“首”,首是声符耳,首、道古音同部,借以表声,何来“看得见”这一神来之解?莫非有“头”,故看得见?那么许慎说古文“道”字还有从“寸”的情况,何解?一寸一寸铺成的金光大道?
      五、京
      萧先生云:京字是示字中有个口,示的上两横‘二’是‘上’和‘天’的意思,下面的‘川’是日月星三光,示字是上天显示日月星三光的意思。口表示君王在传达上天的意思,君王说话的地方自然是京了,且君音通京……
      芥子曰:虽然萧先生对大篆推崇备至并且贬低甲骨文,但似乎萧先生并不懂篆书,假设他真的熟悉篆书的话,怎么会看不出篆书里的“示”字和“京”字除去口以外的字形其实毫不相干呢?京的本义是“大”的意思,所以“鲸”是大鱼、“惊”是内心大震动也。什么天地日月、君王说话,呵呵,危言耸听。况且,君和京同音吗?君是臻摄字,京是梗摄字,看来萧先生音韵学也需要恶补一下。
      六、私
      萧先生云:公是由私组成的,八私为公(私字去掉禾仍为私),八个人就组成了一个公的团体。它早就告诉一个道理,只考虑公,不考虑私是不对的。公和私是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
      芥子曰:八厶为公,诚然不错。然而这可不是说“八个”私人就变成了公家,八通背,韩非云:自环为厶,背厶为公。意思是和厶相反的是公。唉。又是不查古书!
      七、贸
      萧先生云:“贸”,“卯为时间,貝为金钱。贸音通冒,贸有风险。卯时是早上五到七点,挣钱之事赶早不赶晚,不能错过时机。时间就是金钱的思想,在贸字中早已包含。”
      芥子曰:卯纯为声符,怎么又成了“贸易须赶早”的意思了?要赶早,丑末寅初岂不更早?贸、冒同音,更不像话,一个流摄,一个效摄,同的是哪门子音?
      还有好多,我且不再一一驳之了——敲字敲得手累了。
      许慎在千年以前就说过:世人...诡更正文、向壁虚造不可知之书,变乱常行,以耀于世。诸生竞说字解经,谊称秦之隶书为仓颉时书,云父子相传,何得改易?乃猥曰:馬头人为長(芥子按:長字与馬字,字头一样),人持十为斗.....皆不合孔氏古文,谬于史籀,俗儒鄙夫翫其所习,蔽所希闻,不见通学,未尝睹字例之条,怪旧执而善野言,以其所知为祕妙,究洞圣人之微旨。
      萧先生实在应该好好研读一下这段话,或有所得。
      呜呼,许子过世千年,“馬头人为長”的怪论仍不绝,岂不哀哉?我替许子一悲!
      原贴地址如下:
4月30日

我也说上口字

    音韵学,是传统小学的一个重要门类,所谓“不明音韵,无以通训诂”,本来是为诸儒解经服务的,不知为何,这门学问历来被搞得神秘兮兮,其实呢,也没什么,无非就是古音、时音,方音、通语而已。

   在戏曲上,尤其是京剧上,芥某才疏,觉得音韵的问题并不多,很多是自讨其扰。音韵的问题主要来自两方面,明儒陈第概括得很全:时有古今,地有南北,字有更革,音有转移。也就是历史的发展使字音变化,地域不同使方言不同,这样产生音韵的问题。京剧历史很短,不存在时有古今的音韵转移,所以我觉得绝大部分是方言的的问题。

    说说那个上口字吧,时人论韵一杆子就把上口字指到《中原音韵》了。芥子不以为然,中原音韵是元代的产物,记录时音,也就是当时的口音。但是它记录的是哪里的方音呢?学界聚讼不已,曰大都音者有之(芥子的老师持此说),曰洛阳音者有之,曰胶东音者有之,曰河北中部方音者有之(芥子以为此说可以和大都音说合并,因为燕王扫北、满人入关,北京语音骤变,当年的大都音只能保留在拱卫北京的河北中部地区),诸公明鉴,京剧的上口字听来像河北话吗?像洛阳话吗?像山东话吗?另外一方面就是,诸多上口字根本就与中原音韵背道而驰,尤以入声字为甚。比如“学”,在中原音韵是萧豪韵,拟音可做“xiao”,京剧是“xuo”,二者根本就是文白读音的对立。

    何谓上口字?上口就是顺口的意思。京剧的用韵就是十三辙,别无它韵,十三辙是北方的无书之韵,而早期京剧演员来自南省,顺口而唱,掺入南省方音,故而得以保留上口字。南省前后鼻音不分,所以有庚青韵之入真文韵,南省入声字多文读音,所以京剧“学、岳”等宕江摄入声上口读为文读音,而《中原音韵》恰恰是读作今河北方音的白读音:xiaoyao。上口字种种,大部分都是方音,少部分是附会的古音。更与《中原音韵》无涉,入声字的上口、庚青韵字的上口都与中原音韵背道而驰。仅仅是某些“韵类”可以在中原音韵里找到,是不能说明上口字来自中原音韵的,因为这些韵类还可以在更早的韵书中找到,比如“累”“雷”等蟹摄二等字,上口音读作合口呼,韵母“ui”,自《切韵》时代就是这样,那么我们是否也说上口字来自切韵呢?其实,蟹摄二等字保留“u”介音在方音里很常见,很多方言都有这种读音,芥子还是认为来自方言,而非古音。因为京剧的字韵和中原音韵实在相去甚远。

4月21日

如此律诗

      前一阵子去泊头出差嘛,芥子作为领导长随参加什么文学笔会,嘿嘿,也得了一本诗集,泊头本土诗人的,是位作古诗的。回来后杂事太多,没功夫看书,一直扔在一边,前天才想起来看。诗集就分四部分:五绝、七绝、五律、七律。芥子学音韵学的职业病,看任何韵文都先看韵脚字,这一看不要紧,竟没有发现一首不乱韵的。既然叫“律诗”了,诗韵是必须遵守的,要是作古体,似乎是可以用时音哈(我记得好像是这样子说的),我看到的那几首竟没有一首合于诗韵的,居然称“律诗”。有道是:人有多大胆~~~~~~~~~~~呃~~~~~~诗有多少韵。比如这个:
珍珠翡翠缀高天,堆雪扬玑舞晶团。
山涧声传风烈吼,树梢气凛胆深寒。
峰高正显苍天秀,流远方呈物种繁。
我有豪情抒广宇,独吟拙句效诗仙。
 
四个韵脚:团(桓韵字),寒(寒韵字),繁(元韵字),仙(仙韵字)。除了寒桓可以通用外,诗韵中是绝不可通的,尤其繁字,元韵是与魂痕同用的!怎么混到这里来了?
      其实涅,诗人既然不了解诗韵,不要把自己的事说成“律诗”“绝句”就好了嘛,作诗“自制新声”“时音入韵”又不是不可以,但是把“时音入韵”说成“律诗”“绝句”就不对了。
 
      忽然想起来我在泊头开会,溜号跑出去和大学同学到南皮县吃狗肉,回来自己也写了个东东:
釜中烹走狗,村前举酒债;卮酒安足辞,覆盾学樊哙。冰消冬去哉,梨花欺雪白;管鲍何足论,荆高是吾侪。难捱,济世心已怠;畅怀,他乡故人来。
也是自制新声哈。不过“皆来”韵是没错的
4月14日

疑似

      今天早晨看到一则消息:《科考发现疑似彭加木遗体》。疑似?芥子看见这个词儿就很不爽,就会想起那个非典时期,进而想起那段封校生活,每日在消过毒的宿舍里坐井观天,实在太无聊了。
       芥子第一次听说“疑似”这个词儿,就是非典时候,那是新闻天天播报什么“疑似病例”、“确诊病例”。从那以后,好像“疑似”这词儿就成了疑似流行语,随便在狗哥上搜索一下就有什么疑似病例、疑似患者、疑似明星裸照、疑似市场泡沫、疑似猴头骷髅、疑似索尼制造...............
      这个词儿倒挺有意思,疑似,模棱两可,以芥子弱智的理解力,“疑似”就是秦丞相的名言“莫须有”呗。检索《二十五史》,仅得“疑似”用例71条,无非是“因其疑似,构成其事”、“听孤臣之言,惑疑似之说,以危为安,以疏为亲”、“信疑似之嫌,阙兄弟之恩”、“乘险相诬,纠告疑似”、“情涉疑似,必置极法,诛杀残忍”、“赋诗作文,语涉疑似........古来诬陷善类,大率如此”等等,反正不像是个好词儿。
       这词儿现在使用频率还挺高,新闻媒体用它,政府公文用它,八卦消息也用它。此词妙在何处?芥子曰:语在疑似之间,似则似耳,是则不是。倘或有之,鄙人有先见之明;倘或无之,鄙人亦有疑在先,八面风、两头堵,实乃万用万灵、至理名词。当年绍兴师爷造出“事出有因、查无实据”这句官场名言,而今浓缩为“疑似”二字,可见达尔文进化之论诚不我欺。倘若古人领会此词之妙:苏东坡疑似诽谤新政、岳元帅疑似叛国通敌、袁崇焕疑似里通外国、洪承畴疑似壮烈牺牲、徐乾学疑似毁骂朝廷..................岂不比什么“莫须有”冠冕堂皇的多?
      芥子睹此疑似之词,发此疑似之论,慨此疑似之叹,我对这个词儿疑似不喜欢。     
3月18日

“嘚儿驾”、“yu”

      偶然在网上看到一个讨论“德”字本义的帖子。这个德字的本义实在不好说,芥子才疏,查了几本书,也没弄清楚。不过,倒是有点意外收获。
       为了查“德”字的本义,我翻了说文段注,看到“德”子下面这么一条注:“唐人诗‘千水千山得得来’,得即德也,登、德双声,一部与六部合韵又最近,今俗谓用力徙前曰德,古语也。”按照段氏的说法,“登”字和“德”字,声母相同,都是端母字;韵部接近,分别是之部与登部,段玉裁分部不列入声,之部、职部他是合在一起的,阴阳对转,所以意义可通。如此说来“德”即是“登”啦,而且还有“用力徙前”的意思,那么车把式们赶马车吆喝的“嘚儿”,岂非“德”的儿化?原本我以为是车夫们随口吆喝的号子,积久成俗,流传下来的无意义的音节,谁知竟是有本字的。
      据段氏所讲,德之训登,从《公羊传》就有此义,厚厚,原来两千年前的“德”字古义竟保留在赶马的号子——“嘚儿”中,不看不知道,汉字真奇妙。
      “驾”字比较好说,《广韵》说“驾,行也,乘也”,驾本身就有走的意思;那个吆喝牲口停下的“yu”呢?是个什么字呢?
      芥子翻了翻手边的《广韵》,找到了一个字,可惜字库里都没有这个yu字。这个字写出来和“趋”字差不多,把“刍”换作“與”即是,以诸切,今音读作“yu”阳平,这个字解释作“安行貌”,就是慢慢走的意思,大概赶牲口时的“yu”就是“慢点慢点”的意思吧?